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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局内部的权力斗争

 

阅读注意事项:本文为纯虚构小说,笔者并无提供小道消息以供大众造谣生事之意。 请端正心态,细细阅读。地震预报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容易是否能被预测尚存在争议。科学思维、政治思维并非阅读小说的必要因素。

 

地震局内部的权力斗争 /李代桃

你知道,在特定的某个地区,并不是每天都会发生地震的。几十年前,那个小城市发生了一场算是比较严重的地震。显然这个经济上并不发达的小城市处于在地质板块中特殊的位置。这引起了地理学家们的注意。那一年,政`府在当地成立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地震局,他们雇用了许多高水准的地震科学家。那些科学家们战战兢兢地工作,详尽地记录下大地每次异常的脉搏。多年以来的地震数据被记录进严谨的文件报告里,这些详细的文件档案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几个房间。

可好多年过去了,真正的地震再也没有发生过。那些科学家们坐立不安,他们害怕地震再不发生,这个地震局迟早要被撤销。科学家们除了记录每一次轻微的地震数据之外,他们找到了一个更让人着迷的活儿:升职。地震局内部开始了沉默式的相互猜疑,每一次会议的召开,总会有一些人被清`洗出局。在仕途上大有希望的科学家们开始研究怎样在升职自述文件中增加令人信服的工作成就。他们盗用被清洗出局的科学家们的研究成果,破坏他人的正常研究工作。一份地震记录总会被莫名其妙地被他人篡改数次。

这显然造成了工作上的混乱,但事实就是:地震再也没有发生过。在他们看来,他们的胡作非为并不会影响地壳的变动。所以他们一直都问心无愧。说实话,这些科学家从来没有这样专注过。但这导致研究报告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变得敷衍了事,甚至有时候某些数据是胡乱地填上去的。因为前天的数据和昨天相同,昨天的数据和今天的数据相同。谁还会在乎明天再去测试一个可能和今天相同的数据呢?地震局内部的权力斗争不曾消停过一天,对于这方面,他们可是极其认真。旧地震局长一直在被挤兑最终被架空了,前不久,这位五十多岁的地震科学家局长被一个工于心计的年轻科学家成功所替代。

准确地说,新局长并不是一个专业的科学家。他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因叔叔的介绍而进入地震局,成为地震局的报告文件录入员。在十多年的录入工作中,他通过科学家们的一行行报告文字熟谙了他们的弱点。某位科学家是软弱的,他的报告必然不厌其烦地把一个不重要的数据强调上数次;某位科学家因权力斗争而焦虑不己,那他的报告肯定会出现别人己经发表过的数据,并试图通过各种佐证,把这些数据变成自己的研究成果。这一切,年轻的文字录入员都收在眼底。他对地震局的科学家们的了解,可能比他们的配偶或者父母还深。他掌握了他们的弱点。三十四岁时,他被直接提升为副局长。三年后,他通过巧妙地设局,驱逐了那位五十多岁的局长,成功地取而代之。新局长的领导让年迈的科学家们感到不安。而新局长呢,他洋洋得意,因为他成功地控制整个地震局。

新局长可不这么容易满足:他想通过为地震局转型而扩大自己的权力范围。新局长在最近的会议上发表了讲话,提出要把地震局和当地一个海啸预警部门合并。离这个小城市不远,有一个渔业不够发达的港湾,不过,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海啸灾难。这让这个海啸预警局的存在看起来非常没必要。因此新局长的要务就是说服市长把两者合并,以扩大地震局的规模。

昨晚,新局长和市政府官员们在酒店开了一个会。一群官员在吃喝玩乐中,显得得很开心。在酒醉中,市长口头应允了新局长的请求。这使新局长在这一晚简直无法入眠,因为大概在下个星期之后,他的地震局将扩大近一倍,而他将依旧是新合并的地震海啸的局长。

第二日凌晨,当地发生了几百年以来最大的地震。市政府的官员包括市长,都在坍塌的房屋下当场死亡。扩大地震局的想法成为泡影。当地死伤可能达到几千甚至上万人。幸运的是,新局长一家全活了下来。确实有地震局的科学家在这场地震中负了重伤,但这三十多位长于权力斗争的科学家们没有一个死亡。

噢,还有,那个存放几十年的地震数据记录的档案室,在这场地震中安然无恙。在这场灾难性的地震中,地震局算得上在废墟般的城市中最完好的建筑物了。

2008513日 四川大地震翌日 为死难者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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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 Feedsky 为灾区同胞祈福活动

反墓志铭 (卡夫卡逝世八十三周年)

1924年6月3日,伟大的饥饿艺术家弗兰茨·卡夫卡病逝于维也纳附近的基尔灵疗养院。他提醒了我们,生活是真实而荒诞的。你不知道你会怎样死去,你活着,但没有证人。我已经有过两年多没有想起卡夫卡了,而如今,昔日只是在书中沉迷的荒诞真实地一次次发生在生活中。我还是得低头承认,人类还是一如继往地重复着自身致命的错误。

他们说他是二十世纪文学的先驱,我绝对否认。他是一个哲学家,不是文学家。确实,如果仅仅认为卡夫卡把世界弄得如此黑暗,把每个人都说成,我们生来就是孤独。那我说,你一部卡夫卡的作品也没有摸过。因为你如果没有完全读明白,那么一点点的误解就是对作者所有的误解。

今天绝食一天。本来今天我哥要来看我,我找了个理由拒绝了。因为和他在一起,可能要因为兄弟的关系一起吃饭。就今天吧,今天我做一下自己说过的事,不能背弃。想一想曾经为了海子素食过几天,后来还是得吃回肉类,人也很多事情只是说说而已。我这样是不是像极了一个追星族?

我才不想做诗人,我想写小说。不停冒出来的灵感总在催促我动笔,但我总是以没有合作的写作环境给自己找借口。比如说,最近想写一篇长一点的,叫《决| 生》,也是写了一点就没有了下文。如果说我对世界有什么要求的话,那就给我一年的时间,不要让什么事情来烦我,给我一个小木屋,安静,没有人会来造访我。就足够了。红尘滚滚,人怎么这么难静下来呢?

想不到有什么可以作为纪念今天的礼物,我把多年前的一篇小说码上来了。那个时候的文字,还是那句话,运用得到处都是语病。因为太急于表现荒诞,文章看起来会很可笑。不过不能修改了,因为一旦写出来,就不再是我的文章了。现在如果叫我再重复写一次,该会是多么矫情的一篇。

反墓志铭 李代桃

被骗

清晨,我醒来,在朦胧的光线的包围之中。我起床,打开向西的窗户,又回到床上躺下。一个人冲进我的房间,掀起蚊帐,企图把我拉起来。这个人神色张皇,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他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他却喜悦地对我说:“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我搞不清楚他是谁,从哪儿来的。我也分辨不了他是善是恶,美或丑。但我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穿好我交际的衣服及鞋。我走进卫生间,刷起牙来。又用冷水洗脸,整理好我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回到房间找他。但,那个可怜的幸福人不见了。我的房间也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我赶忙拉开我的抽屉,还好,我仅有的微薄的资产还静静地躺在抽屉的左下角的书的下面。但--我的日记本消失了!我很愤怒,我竟被一个大胆的贼欺骗了。

那本日记本我最贵重的物品,它是我在路旁捡到的。它原来的主人被丢失了,只剩下这本日记本,孤孤单单地活下去。请原谅我妄称自己是这个日记本的主人,但它在我的手里,便确实是我的了。我忙向窗边奔去,无疑,这家伙一定是逃到了那片林子里去了。我又不得不脱下我交际的服装来换上出游的休闲装,还特意穿上一对拖鞋。我开门奔出去,冲向八千里外的那片林子。八千里是一段漫长的路,所以我不得不花费了许多年的时间。我的拖鞋磨破了,我的脚掌结起了茧子。为了不让我的脚再受到这种痛苦,我又拾了半年的破烂,换来一双质量很好的新拖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谁让我身无分文呢?在途中,很多太阳和月亮问我疲命于奔波的原因,我停下来,详细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长期的奔波很容易让人憔悴,为免我出现未老先衰的形容,我谨慎地向讨求他们的泪与笑。在月圆之夜,我就把足足有一桶的泪水来沐浴,洗去我身上的风尘。在每个春天,我都像一个爱美的姑娘一样把人们的笑挂在我的脸上。有一次,我竟错向一个伪善的政客讨求微笑,政客很大方地给了我一大盒用作化妆的微笑。我十分高兴,便编了一条很动听的颂歌给他,他也很高兴。当我在花开的黎明往脸上贴好下下政客赠予的笑,我发觉我的脸皮十分不适应这类型的笑,整一天我觉得很痒,差点被动物园的搜捕人员当作走失了的猴子抓回去。从此,我恨死了政客。

我在路上,遭受着季节的欺压,变化多端的天气很容易让人情绪波动甚至失常。在一个隆重的节日,大路被染成红色,天空挂满了牲畜的头,很多裸着身子的男女举着刀剑互相比划,争做“最滑稽的小丑”。老人佝偻着身子依靠拐杖的力量走向黑暗深处,孩子们看着摆动的身体,想从中认出他们的父母。一个酒鬼走上高台读起一篇禁酒的文章,醉醺醺的样子迷倒了许多女士。小说家在路旁摆起的摊子上的礼物被抢购一空,因此小说家不得不在一分钟内进了五次货。熙熙攘攘的人群阻碍了我的行进,我只好停下来等待翌日的出发。有人递给我一把刀,邀请我参加其中的庆贺。我被她拉进去,脱光衣服,像被火烫着了一样舞蹈着。我激情十足,无法发泄,竟用锋利的刀斩去我的左腿以示庆祝。第二天我真的后悔了,因为单足旋行的速度很慢。我不得不吃了几百个海星,左腿才缓慢地重新长了出来。

二(1) 身份的转换

我的外表还很年轻,但事实上我正一天天地变老,并开始逐渐忘记许多事。譬如说我忘记了走路是用脚的,我在地上爬了大半天,看到一个迎面而来的行人才记起自己的机动性,赶忙红着脸爬起来用脚走路。我想到有一天我可能会忘记我为什么赶路或向哪个方向赶路。这样我会前功尽弃,枉费一生。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一个陌生人做我的朋友,要他与我同行。并每天提醒我的目标。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一路上都在默诵我嘱咐他的话。可有一夜他突然哭了,凭着微弱的星光离开了我。我对他很不了解,拉不住他,由他独自走了。我不得不继续一个人走下去。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件事,可以说是传奇。

二(2)

在行到半路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忘记了我的故乡,我的父母及我的姓名。

某夜,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行进,但倦意从黑暗中冲出来抱紧我。安抚我睡下,并在我的双耳旁唱起歌曲。我终于支撑不住,跌入了睡眠的深渊,跌个粉身碎骨。我的碎片张着惊惶的眼睛环视着深渊底部。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却十分令人好奇。

这个地方是属于黑暗的世界。然后光明来了,我发现我的碎片散满在一条路上。我看得见远方的山峦起伏,高处的天空碧蓝清澈似水。多么美丽的景色!我运用前生是诗人的天赋唱起小调来。石砾的身份降临于我不是件好事,我并不适合当一块石砾,人们从我的头上跨过去,从我的身上踩过去,把我捡起来,抛入池塘内。疼痛感充满我的世界,我就要散开,就要死去。可石砾有生命吗?于是伴着痛觉我被入水塘。水塘旁边有许多芦苇。

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璀璨。一个姑娘泪盈眼眶地盯着我,她看见我醒来,十分激动。她抱起我的额头,吻我的眼睛,我的面颊。我莫名奇妙地接受着这种赏赐。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于是我便劝阻她,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无法相信。我竟用西班牙语说话!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的嘴巴一动一动着,发出无法理解的声音。姑娘认真地听着我辩解。突然,她又哭了起来,掩脸而逃。我摸一下自己的头发,竟生长到肩头那么长,我很奇怪,便又躺了下去。

于是,我的整一个梦便醒了。

二(3

我仍然走着,我要向那个贼讨回我的日记本。路途很漫长,我的肚肠己饥了很多年了,于是我决定吃点东西补足体力。我把所聚敛的泪和笑卖了出去换来一个面包。面包瘪得像一个豆子,说是一颗豆子。为了显示这个“豆子面包”的价值,我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十口。又为了显示我的慷慨,我没有吃最后一点面包渣。我已经饱得打嗝。正当我准备丢掉它时,一个人来向我乞讨面包渣,我给了他,他如狼似虎地啃了起来,我打量着他,认定他是和我一样的追寻者。我便邀请他与我同行。他对我也感恩戴德,答应了,在前进中我们没有任何交谈风怕会因此耽误我的行程,如果迟到一步,那个贼说不定己把它焚掉了。我很着急。

又过了很多年,我总在夜中想一些事情。一个星光微弱的夜晚,我想起那个姑娘。于是我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年轻人。

三(1快结束了

我加快了脚步。因为说不定下一步我就会死去,我的每天就一直在跑。我跑过了乡村、小河、城市、战争、死亡、爱、苦难、田野、中午、浓雾,可不久我又遇到恐怖的事情:一切在重复。

我终于累了,死了。我在死前仍囔囔地谴责那个贼。

三(2不完善的结局

是来生吗?但我还记得一切。或许那只是一场梦,因为我醒过来。我躺在灌木丛旦,一只蝴蝶从我的头发掠起,宛如前生的梁祝。我的手中拿着一本书。我翻开一看,是一本日记本。

一个人拔开树枝,走近我的身边。他看了看我手中的日记本,露出成功的神情。他伸出右手,示意我把日记本给他。我给了他。他的脸很令人熟悉,很快我便想起来了:他便是那个贼!我跳起来,把他扑倒在地。但他比我强壮,很快又制服了我。我被他反钳着,我听到我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最后他胜利了,我瘫倒在地,像一堆烂泥。他便给我挖起墓穴来了。他有着鼹鼠损人挖土的技巧,须臾我的墓坑便完成了。

草叶的露水湿润了我的脸颊,我回忆起多年前我被盗窃的那个早晨。我也是如此躺着,我打开向西的窗子,有一股冷风吻了我的全身,包括我的嘴唇。

我用无力的语气表述了我最后的疑问:“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要给我讲一个故事吗?难道你仅是一名不务正业的骗子,兼习盗窃?”

他抱歉地笑了笑:“我忘记了。”

小说的真相

你是我的前生

你抱着我遗忘了的梦

在朝露湿润的黎明

提醒了我的宿命

你是从岭上溜下来的白云

你扬起滚滚红尘

一场雨中

你透露了千年未说破的真相:

爱我

我是你的来世

一个故事

永远不会被记载于历史

在风中消逝

你是我的前生

我在八千里的路上

循着你的衣香

遗忘

小说的真相

你出生那天起,你己为自己写好了墓志铭。

你只会死一次,但你有很多次生命。

你永远不知自己身处一片黑暗或来自光明。

你没有宿命,但有人审判你。你身处法庭。

你忘记了许多,但那些你真的不曾历经。

因为你不知你的姓名,你总是被人叫错姓名。

你在梦境中明白了一切,但仅仅是明白了一场梦。

你的腿脚早被自己割断,因此你不能行动。

你蠕动,因为你是一条虫。

你将死于一场无端的战争。

你的墓志铭在你出生那天己由你亲手刻铭。

不该有的结局

(一) 寐

泥土覆盖我的身体,堵塞了我的鼻孔。我不能呼吸。但耳朵还是有听觉的,我听见那个人为我踏实了泥土,然后是他离去的脚步声。时间不能在土地下走动,因此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刻还是千万年。

(二) 寤

有人召唤我,我醒了。我的身上不再有泥土压着。我苏醒于朦胧的光线的包围之中。我向西看去,又看到了那个窗户。它关着,我起身打开了它,又回到原处躺着。有人召唤我,我却不知她在哪儿。我怀疑我是一个瞎子:有人吻了我的额头,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三) 还

日记本,我想起了。我挣开迷茫的引诱,爬起来,拉开我的抽屉:它静静地躺着,如同刚刚脱胎一样。

(四)又

一个人冲进我的房间,可他神色张皇,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他的眼睛噙满了泪水,但他喜悦地对我说:“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五) 变

我点点头。至少这次我的日记本不会被盗去了。

他开始讲述,我静静地听着。

(六) 叙

他讲了一个幸福的故事,是关于一人西班牙姑娘的故事。那个西班牙姑娘死后,她的墓碑上刻着她日记本上的一句话:“我是你的前生。”

2003年4月 写

我那在海上死去的父亲

我那在海上死去的父亲
—-献给我的精神父亲弗兰茨·卡夫卡
李代桃

(一)
父亲 你的儿子在黑暗中呼喊你的名字

(二)
父亲 我在异乡 看见满天星光
我喜爱这里的每一个美丽的姑娘
她们的裙摆闪烁着如火焰般的光辉
她们的眼神美艳 总让我感到慌张

我每天早上醒来听到渔船的汽笛声
我就会幻想你是否也在这时出航
父亲 你只不过是一个瘦弱的船员
我爱戴你 正因为你不是船长

有时候我总以为自己正在恋爱
因为我会眷恋渐渐下沉的夕阳
可我知道 你的儿子的心里
永远不会把你遗忘

我有时候会喝酒 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我在寒冷的晚上 在大街上彷徨
我已忘却你的嘱咐 但我没有背叛你
尽管你叫我不要太轻易悲伤

我看见的明月永远悬挂在我的头上
而我将在匆促中倏忽间死去
我已太久没有去拜谒你的墓地
你的坟冢是否荒草丛生 那么凄凉

我有时会写一些诗歌或小说
提醒自己仍然拥有绮丽的梦想
父亲 你生我时是一棵树
我长得再高也是为了眺望远方

我真的很佩服你是一个旅行者
但你从来不是我的偶像或榜样
你是我的父亲 慈爱的父亲
你占据我的小而无力的心脏

父亲 我很想念你` 有时我会哭泣
我坐在一把扶椅上啜泣 等待曙光下降
我只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 它狭而小
但我总腾一个适当的地方安放你的遗像

我看见我身边的人们或哭或笑
于是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快乐和悲伤
我总以为在白昼中一切都会很美好
但在人群我会变得更绝望

父亲 我找不到失散的兄弟们
他们跟我一样流落在四方
有的兄弟或许比我更孤独
但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他才恰当

我多想攀上你年青时攀过的那根桅杆
尽管那上面有旗帜已经破烂 随风张扬
我多想在风中和兄弟在甲板上一起跳舞
和我们的姑娘在波浪的摇晃里一起歌唱
或者像你一样意外地罹难于大西洋

2004.3.3午 14:00

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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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

 

当我慢慢慢走进你的房间,它还是那么狭小,那么幽暗.墙上的疤痕似乎把整堵墙粘在一起.灯在亮着,仍是那么幽暗.我想起多年前走进这个法庭小办公室时,你正伏案工作.你是那个被自己的名字锁起来的人吗?你把生命的工作当作一张张案卷纸,你无权去判决,只是日以继夜地审阅.如今这盏灯像你的生命昏暗,仍被自己发出的光辉所禁锢.你未尝走出这个房间,生于斯,死于斯.当时我还是一个乞丐,你却把刑罚施舍予我.你所能分发的,只有那漫长而无尽的刑罚.如今你趴在书案上,浑然没有察觉我这个逃狱者的归来.我回来了,法官父亲.但你似乎睡着了,厚厚的案卷和你的身影混在一起.只有我才能走进这房间,只是我无法再把房间关上.你沉睡,寒冷侵袭着你的身体.你的头发很乱.我无法控制归乡的情绪,泪珠滚了出来.你稍微动了一下,醒了,抬起头来.我不愿让你看见我哭了.

 

但我看见你老了.

 

2005.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