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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滩牛奶与这个世界的存在

一滩牛奶与这个世界的存在

文:李代桃(lidaitao.com)

是这样的,在第二饭堂外面的阶梯上,那一滩牛奶在清晨的阳光的照耀下静静地躺着,等待蒸发。

要说这是一滩牛奶,那也只是我勉强的想像的寄托。我并没有亲眼目睹到一个昨夜可能睡了懒觉的学生在买了早餐后下阶梯时,在发觉只剩下七分钟就上课时,因一股焦急的心绪而失手,这一滩白色的液体被溅满地面的整个过程。我勉强地说,这是一滩牛奶,其实只是对这一突发的小事件的想像的一个载体的定义。或许它不是一滩牛奶,而是一杯豆浆,或一杯豆奶,反正都差不多,在失去对人类的功用之后,一切之前对它的定义变得索然无趣,只剩下在这个早晨, 它躺在阶梯上的平静的、白色的外观。

它已经失去对这个世界贡献的信心。如同一个接受了紧急任务的士兵,在穿戴好装备,抱起机枪,准备冲入热带雨林开始作战行动时,一道命令颁布下来:不需要你了,然后他在广阔的雨林前不知所措,阳光扫射下来,使命感全然无踪。这一滩牛奶(姑且让我继续借用这样的定义)只是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以不规则的图形摊开来,如果足够大,它完全可以是一个新世界的版图。它在扩展身体,试图在这个世界占领更大的地盘。但在我看到之后,显然这种野心已经消失,它己经足够薄,足够宽了。对,一杯牛奶所能占领的地盘,只有这么大。

来往的学生们都绕过了它,而清洁工早就在六点半打扫完校园,下一轮的清洁还没到来呢。没有人打扰它。这一滩狡猾的牛奶利用了人类呆板的日程安排,以不羁的形态抢占了这段时空的夹缝,存在下来。它现在终于有值得骄傲的本钱了,它开始拥有存在感。

它有白色的液体的形态(懒散、随意而无拘无束),它在这排阶梯的地面上有固定的而且可能会更大的地盘,它能在这样美好的早晨享受阳光的沐浴,它脱离了牛奶纸盒的束缚,它是超出这个宇宙对事件的期望之外,脱离一个立方纸盒而得到的新的形态。这样的存在感,新鲜而刺激。

至少它比我更有存在感。像我这样一个按时出门买早餐的学生,在七点半或再迟一点起床,然后在刷牙洗脸穿戴完毕后拿上钱包和宿舍的钥匙后循着固定的路线去买天津包子,一般是两个包子和一个鸡蛋,回到宿舍把早餐吃完,以避免四个小时的饥饿。同样是这样的阳光,每天都照耀在我的身上。同样,我按自己的轨迹滑过这条校道。只是,没有像这一滩令人妒忌的牛奶一样,有过从牛奶纸盒中革命成功的光荣历史,更没有像它一样,沿着地面,拓展身体,把所有的可能性耗尽,再在阳光下享受剩下的生命。

或许这样的一滩牛奶不止令我一个人妒嫉。它自由自在,背叛人类的安排,遵守的是更高的宇宙的法则。地球的重力拥抱着它,防止它变成一阵胶状的风,肆意摇荡。而风,轻轻的风,因早晨地面的热量改变而刮起的微风也在暗中帮助它改变它的形态,它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雕刻出风在地面行走的轨迹的雕像。还有地面的细微的不平也让它起伏涌起冲下,丝毫不逊色于一片汹涌的大海。它更像是宇宙法则的执行者,而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守法公民。它不是一个打卡上班的白领,也不是一个艰难生存的建筑工人。它不需要任何的指派,不需要任何的契约,就表现出世界在这个早晨运行的奇思妙想。

它就是有值得如此骄傲的本钱。像我这样一个匆匆忙忙的过路人,也要被它的存在而折服。它还能引起很多路人像我一样的心动。

但不,它不是完美的。它不是一个操纵宇宙的永恒之物。它在流失。

对,它在流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清晨阳光的下面流失着。光线携带着热量渗透它的身体,引起它内心的骚动。每一个骚动的分子在互相撞击着,在这个表面和平的白色的液体形态下。作为一个牛奶纸盒的革命者,它胜利了。但它无法阻止内部的崩溃,所有组成它白色液态的分子正在背离它。它在十分钟前成功带领这些分子完成一次光荣的革命,如今这些勇敢的士兵受到太阳的鼓动,纷纷叛变。

这或许是一个悲哀的下场,但这一滩牛奶却表现得无动于衷。它还在维持一个平和的表情,感受那一阵阵因存在感而变得越来越浓烈的激动。但事实上它是在消解,在曾经帮助它得到新形态的阳光的暗中支援下。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足够了,这一滩白色的牛奶将要蒸发,当清洁工再来的时候,他会用水冲洗这块地面,不会有后来人知道这里曾经存在过这一滩牛奶的。

但无法改变的是,它已经存在了,至少现在仍在存在着。将要到来的毁灭并不能把它从这段时空中抹去。它不存在人类的记忆载体中,只偶尔溜过因光线反射而进入的人类视野。与其说它对世界来说,是一次临时的存在,更不如说,整个世界是为它的整体存在而运行。它熬不过钟表里时针的一次移动,但那又如何,它不需要这个东西。它的时间以它存在为期限。不需要历史,也不需要预测,它完美地截取了时间的一小段,自私地霸占下来。

没有人会记起这一小滩牛奶的存在,但它也没有这个需要。它与这个世界的阳光、风、重力和许许多多人类尚未明晓的规律互动过,这就足够了。即使它在像我这样的一个凡人的眼里,只是一场偶发事件的副产品,这种他人的印象也无法撼动它本身的存在感。或许还会有第二次偶发事件呢,还会再次在这排阶梯的地面上出现另一滩牛奶呢。那对它来说,已经是另一个时代了,它自有它的时空,其它的时空,与它并不相关。

是这样的,这一滩牛奶与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是这样。在第二饭堂外面的阶梯上,这一滩牛奶在清晨的阳光的照耀下静静地躺着,等待蒸发。

2010-6-17 10:32

叛徒

“叶夫根尼同志,你放心,就算那些婊子躲在下水道里,我们也会把她们揪出来。俄罗斯人有这样的信念。你的遭遇是俄罗斯人的。。。”

“总 理,我有问题想问您。”

“什么?”

“请您把车臣的军队撤回来。”

“什么?叶夫根尼同志,你要知道,你受伤 了。”

“总理,我明白。我觉得,这不是她们的错。”

“对不起,同志。我时间到了,你好好养伤。阿历克赛,你来安排医院的计 划,我们要帮助我们的英雄早日康复。”

————

“叶夫根尼,你可以离开医院了。”

“什么?阿历克赛先生,是普 京先生的命令吗?”

“这个你管不着,你可以离开了。”

“你们这帮政棍,刽子手,你们这帮克格勃的遗党!”

“住 口!你是受伤了,脑子想不清楚问题了。车臣的事轮不到你管。难道你想做俄罗斯的叛徒吗?”

—-

延伸阅读:

[1] 俄全力搜捕“人弹”同伙 [2] 谁是俄罗斯的“敌人”

反墓志铭 (卡夫卡逝世八十三周年)

1924年6月3日,伟大的饥饿艺术家弗兰茨·卡夫卡病逝于维也纳附近的基尔灵疗养院。他提醒了我们,生活是真实而荒诞的。你不知道你会怎样死去,你活着,但没有证人。我已经有过两年多没有想起卡夫卡了,而如今,昔日只是在书中沉迷的荒诞真实地一次次发生在生活中。我还是得低头承认,人类还是一如继往地重复着自身致命的错误。

他们说他是二十世纪文学的先驱,我绝对否认。他是一个哲学家,不是文学家。确实,如果仅仅认为卡夫卡把世界弄得如此黑暗,把每个人都说成,我们生来就是孤独。那我说,你一部卡夫卡的作品也没有摸过。因为你如果没有完全读明白,那么一点点的误解就是对作者所有的误解。

今天绝食一天。本来今天我哥要来看我,我找了个理由拒绝了。因为和他在一起,可能要因为兄弟的关系一起吃饭。就今天吧,今天我做一下自己说过的事,不能背弃。想一想曾经为了海子素食过几天,后来还是得吃回肉类,人也很多事情只是说说而已。我这样是不是像极了一个追星族?

我才不想做诗人,我想写小说。不停冒出来的灵感总在催促我动笔,但我总是以没有合作的写作环境给自己找借口。比如说,最近想写一篇长一点的,叫《决| 生》,也是写了一点就没有了下文。如果说我对世界有什么要求的话,那就给我一年的时间,不要让什么事情来烦我,给我一个小木屋,安静,没有人会来造访我。就足够了。红尘滚滚,人怎么这么难静下来呢?

想不到有什么可以作为纪念今天的礼物,我把多年前的一篇小说码上来了。那个时候的文字,还是那句话,运用得到处都是语病。因为太急于表现荒诞,文章看起来会很可笑。不过不能修改了,因为一旦写出来,就不再是我的文章了。现在如果叫我再重复写一次,该会是多么矫情的一篇。

反墓志铭 李代桃

被骗

清晨,我醒来,在朦胧的光线的包围之中。我起床,打开向西的窗户,又回到床上躺下。一个人冲进我的房间,掀起蚊帐,企图把我拉起来。这个人神色张皇,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他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他却喜悦地对我说:“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我搞不清楚他是谁,从哪儿来的。我也分辨不了他是善是恶,美或丑。但我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穿好我交际的衣服及鞋。我走进卫生间,刷起牙来。又用冷水洗脸,整理好我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回到房间找他。但,那个可怜的幸福人不见了。我的房间也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我赶忙拉开我的抽屉,还好,我仅有的微薄的资产还静静地躺在抽屉的左下角的书的下面。但--我的日记本消失了!我很愤怒,我竟被一个大胆的贼欺骗了。

那本日记本我最贵重的物品,它是我在路旁捡到的。它原来的主人被丢失了,只剩下这本日记本,孤孤单单地活下去。请原谅我妄称自己是这个日记本的主人,但它在我的手里,便确实是我的了。我忙向窗边奔去,无疑,这家伙一定是逃到了那片林子里去了。我又不得不脱下我交际的服装来换上出游的休闲装,还特意穿上一对拖鞋。我开门奔出去,冲向八千里外的那片林子。八千里是一段漫长的路,所以我不得不花费了许多年的时间。我的拖鞋磨破了,我的脚掌结起了茧子。为了不让我的脚再受到这种痛苦,我又拾了半年的破烂,换来一双质量很好的新拖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谁让我身无分文呢?在途中,很多太阳和月亮问我疲命于奔波的原因,我停下来,详细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长期的奔波很容易让人憔悴,为免我出现未老先衰的形容,我谨慎地向讨求他们的泪与笑。在月圆之夜,我就把足足有一桶的泪水来沐浴,洗去我身上的风尘。在每个春天,我都像一个爱美的姑娘一样把人们的笑挂在我的脸上。有一次,我竟错向一个伪善的政客讨求微笑,政客很大方地给了我一大盒用作化妆的微笑。我十分高兴,便编了一条很动听的颂歌给他,他也很高兴。当我在花开的黎明往脸上贴好下下政客赠予的笑,我发觉我的脸皮十分不适应这类型的笑,整一天我觉得很痒,差点被动物园的搜捕人员当作走失了的猴子抓回去。从此,我恨死了政客。

我在路上,遭受着季节的欺压,变化多端的天气很容易让人情绪波动甚至失常。在一个隆重的节日,大路被染成红色,天空挂满了牲畜的头,很多裸着身子的男女举着刀剑互相比划,争做“最滑稽的小丑”。老人佝偻着身子依靠拐杖的力量走向黑暗深处,孩子们看着摆动的身体,想从中认出他们的父母。一个酒鬼走上高台读起一篇禁酒的文章,醉醺醺的样子迷倒了许多女士。小说家在路旁摆起的摊子上的礼物被抢购一空,因此小说家不得不在一分钟内进了五次货。熙熙攘攘的人群阻碍了我的行进,我只好停下来等待翌日的出发。有人递给我一把刀,邀请我参加其中的庆贺。我被她拉进去,脱光衣服,像被火烫着了一样舞蹈着。我激情十足,无法发泄,竟用锋利的刀斩去我的左腿以示庆祝。第二天我真的后悔了,因为单足旋行的速度很慢。我不得不吃了几百个海星,左腿才缓慢地重新长了出来。

二(1) 身份的转换

我的外表还很年轻,但事实上我正一天天地变老,并开始逐渐忘记许多事。譬如说我忘记了走路是用脚的,我在地上爬了大半天,看到一个迎面而来的行人才记起自己的机动性,赶忙红着脸爬起来用脚走路。我想到有一天我可能会忘记我为什么赶路或向哪个方向赶路。这样我会前功尽弃,枉费一生。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一个陌生人做我的朋友,要他与我同行。并每天提醒我的目标。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一路上都在默诵我嘱咐他的话。可有一夜他突然哭了,凭着微弱的星光离开了我。我对他很不了解,拉不住他,由他独自走了。我不得不继续一个人走下去。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件事,可以说是传奇。

二(2)

在行到半路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忘记了我的故乡,我的父母及我的姓名。

某夜,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行进,但倦意从黑暗中冲出来抱紧我。安抚我睡下,并在我的双耳旁唱起歌曲。我终于支撑不住,跌入了睡眠的深渊,跌个粉身碎骨。我的碎片张着惊惶的眼睛环视着深渊底部。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却十分令人好奇。

这个地方是属于黑暗的世界。然后光明来了,我发现我的碎片散满在一条路上。我看得见远方的山峦起伏,高处的天空碧蓝清澈似水。多么美丽的景色!我运用前生是诗人的天赋唱起小调来。石砾的身份降临于我不是件好事,我并不适合当一块石砾,人们从我的头上跨过去,从我的身上踩过去,把我捡起来,抛入池塘内。疼痛感充满我的世界,我就要散开,就要死去。可石砾有生命吗?于是伴着痛觉我被入水塘。水塘旁边有许多芦苇。

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璀璨。一个姑娘泪盈眼眶地盯着我,她看见我醒来,十分激动。她抱起我的额头,吻我的眼睛,我的面颊。我莫名奇妙地接受着这种赏赐。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于是我便劝阻她,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无法相信。我竟用西班牙语说话!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的嘴巴一动一动着,发出无法理解的声音。姑娘认真地听着我辩解。突然,她又哭了起来,掩脸而逃。我摸一下自己的头发,竟生长到肩头那么长,我很奇怪,便又躺了下去。

于是,我的整一个梦便醒了。

二(3

我仍然走着,我要向那个贼讨回我的日记本。路途很漫长,我的肚肠己饥了很多年了,于是我决定吃点东西补足体力。我把所聚敛的泪和笑卖了出去换来一个面包。面包瘪得像一个豆子,说是一颗豆子。为了显示这个“豆子面包”的价值,我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十口。又为了显示我的慷慨,我没有吃最后一点面包渣。我已经饱得打嗝。正当我准备丢掉它时,一个人来向我乞讨面包渣,我给了他,他如狼似虎地啃了起来,我打量着他,认定他是和我一样的追寻者。我便邀请他与我同行。他对我也感恩戴德,答应了,在前进中我们没有任何交谈风怕会因此耽误我的行程,如果迟到一步,那个贼说不定己把它焚掉了。我很着急。

又过了很多年,我总在夜中想一些事情。一个星光微弱的夜晚,我想起那个姑娘。于是我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年轻人。

三(1快结束了

我加快了脚步。因为说不定下一步我就会死去,我的每天就一直在跑。我跑过了乡村、小河、城市、战争、死亡、爱、苦难、田野、中午、浓雾,可不久我又遇到恐怖的事情:一切在重复。

我终于累了,死了。我在死前仍囔囔地谴责那个贼。

三(2不完善的结局

是来生吗?但我还记得一切。或许那只是一场梦,因为我醒过来。我躺在灌木丛旦,一只蝴蝶从我的头发掠起,宛如前生的梁祝。我的手中拿着一本书。我翻开一看,是一本日记本。

一个人拔开树枝,走近我的身边。他看了看我手中的日记本,露出成功的神情。他伸出右手,示意我把日记本给他。我给了他。他的脸很令人熟悉,很快我便想起来了:他便是那个贼!我跳起来,把他扑倒在地。但他比我强壮,很快又制服了我。我被他反钳着,我听到我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最后他胜利了,我瘫倒在地,像一堆烂泥。他便给我挖起墓穴来了。他有着鼹鼠损人挖土的技巧,须臾我的墓坑便完成了。

草叶的露水湿润了我的脸颊,我回忆起多年前我被盗窃的那个早晨。我也是如此躺着,我打开向西的窗子,有一股冷风吻了我的全身,包括我的嘴唇。

我用无力的语气表述了我最后的疑问:“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要给我讲一个故事吗?难道你仅是一名不务正业的骗子,兼习盗窃?”

他抱歉地笑了笑:“我忘记了。”

小说的真相

你是我的前生

你抱着我遗忘了的梦

在朝露湿润的黎明

提醒了我的宿命

你是从岭上溜下来的白云

你扬起滚滚红尘

一场雨中

你透露了千年未说破的真相:

爱我

我是你的来世

一个故事

永远不会被记载于历史

在风中消逝

你是我的前生

我在八千里的路上

循着你的衣香

遗忘

小说的真相

你出生那天起,你己为自己写好了墓志铭。

你只会死一次,但你有很多次生命。

你永远不知自己身处一片黑暗或来自光明。

你没有宿命,但有人审判你。你身处法庭。

你忘记了许多,但那些你真的不曾历经。

因为你不知你的姓名,你总是被人叫错姓名。

你在梦境中明白了一切,但仅仅是明白了一场梦。

你的腿脚早被自己割断,因此你不能行动。

你蠕动,因为你是一条虫。

你将死于一场无端的战争。

你的墓志铭在你出生那天己由你亲手刻铭。

不该有的结局

(一) 寐

泥土覆盖我的身体,堵塞了我的鼻孔。我不能呼吸。但耳朵还是有听觉的,我听见那个人为我踏实了泥土,然后是他离去的脚步声。时间不能在土地下走动,因此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刻还是千万年。

(二) 寤

有人召唤我,我醒了。我的身上不再有泥土压着。我苏醒于朦胧的光线的包围之中。我向西看去,又看到了那个窗户。它关着,我起身打开了它,又回到原处躺着。有人召唤我,我却不知她在哪儿。我怀疑我是一个瞎子:有人吻了我的额头,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三) 还

日记本,我想起了。我挣开迷茫的引诱,爬起来,拉开我的抽屉:它静静地躺着,如同刚刚脱胎一样。

(四)又

一个人冲进我的房间,可他神色张皇,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他的眼睛噙满了泪水,但他喜悦地对我说:“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五) 变

我点点头。至少这次我的日记本不会被盗去了。

他开始讲述,我静静地听着。

(六) 叙

他讲了一个幸福的故事,是关于一人西班牙姑娘的故事。那个西班牙姑娘死后,她的墓碑上刻着她日记本上的一句话:“我是你的前生。”

2003年4月 写